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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生活在同一條船上

  老人年輕時,他們想外出旅游,想看看長江、三峽,可能時間與經濟條件都不允許。而且那個時候,“高峽出平湖”還僅僅是領袖詩篇中的暢想。當他們老了,構想成了現實,再加上兒女孝順,可謂“天時”“人和”俱備,然而“地利”一項成了災難。想及此,哪個為人子女者能不痛心?

  文/西坡

  文學作品里,把人生比作河流,將生命比作行船,是最常見的比喻。但是當比喻落到現實中,卻可以具有人們難以承受的重量。6月1日晚間,在長江中游湖北監利水域沉沒的“東方之星”號豪華游輪,正在成為這樣一個被輿論廣泛解讀的隱喻樣本。

  “東方之星”號失事方式之離奇與慘烈(一分鐘之內翻船,“四腳朝天”倒扣),可能的傷亡人數之巨大(截至6月2日下午17時共救出19人,其中14人生還,尚有437人生死不明),都讓這件事具有強烈的心理沖擊力。

  幾乎每一個故事都具有不止一個解讀維度,這次沉船當然也不例外。除了事故的原因、責任、有無可能避免引起諸多討論之外,另外一個廣受關注的視角是——老人。

  “上海協和旅行社的辦公室大門緊閉,十幾名家屬已趕到現場,一名年輕男子蹲在門口哭喊:‘爸媽我錯了,我不該讓你們去玩的’。”我相信,幾乎每個人看到這個新聞細節都會心痛不已。這名年輕男子不會是這幾天唯一陷入深深自責情緒中的家屬,事實上,這艘沉船上的乘客多為夕陽紅老年旅游團。根據乘客名單的統計也可以看出,乘客出生年齡面積集中在1940、50年代,也就是六七十歲的乘客居多,其中年齡最大的83歲。

  可能不少年輕人跟我一樣,每次外出旅游遇到老人時,總是佩服他們的活力,并暗想以后條件允許要帶父母旅游等等。我們都不可能想到,一次旅行竟會付出這樣的代價。從理性角度講,一次事故不可能(也不應該)影響大眾的出行安排,但是我們要想到,可能有不少家庭自此會對旅游這件事產生心理陰影,尤其是帶老人出行。人們的心理反應不像機械運轉那樣理性,特別是看到同類遭遇不幸之時,這是出自人性本能是同情與恐懼之心。

  同樣地,看到沉船中的老人,人們想到陜西咸陽翻車的大巴中遇難的老人,人們想到河南魯山養老院大火中去世的老人。最近老人們確實遭遇了太多不幸。老年人本來就是社會的弱者,當他們遭遇不幸,得到更多的同情與關注也是情理之中。不過彌漫的悲傷和不安中也有一絲亮光,6月2日中午12時52分,一位被誤稱為85歲,實則65歲的老太,成功被潛水員救出,報道說:“被救老人上岸后流出眼淚,連聲說‘感謝、感謝’。”

  有人說沉船隱喻的實質是:“最需要保護的弱者同處在一個孤島上”;有人想到,“這個社會在變老,我等也終將老去,如何未雨綢繆,屆時能夠安享晚年老有所依,不會變成這類新聞的主角?”我或許不能完全贊同他們由此得出的結論,但這種心理反應我完全理解,因為在某一刻,我也想到了自己家里的老人。

  以純理性角度而言,翻船、翻車、大火的情境當然不一樣,其中天災人禍的比例也不一致,乃至老年人出現在其中的偶然必然性也不是一回事。比如這艘從南京啟程計劃逆流抵達重慶的游輪為什么有這么多老年人,就有解釋稱,現在非節非假只有老人有時間做此長途旅行,似乎也有道理。然而道理是這樣講,我仍舊認為,從沉船談到老年社會絕非過度聯想。這種聯想是人性的正常組成部分,恰恰說明社會沒有陷入“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冷酷叢林。

  這些老人年輕時,他們想外出旅游,想看看長江、三峽,可能時間與經濟條件都不允許。而且那個時候,“高峽出平湖”還僅僅是領袖詩篇中的暢想。當他們老了,構想成了現實,再加上兒女孝順,可謂“天時”“人和”俱備,然而“地利”一項成了災難。想及此,哪個為人子女者能不痛心?而正是這種“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心理,是構建社會互助機制的基石。

  不管是天災還是人禍,當災禍降臨,老年人的反應能力、行動能力、自救能力總是最弱的。因此,他們理應得到更周全的未雨綢繆,社會為老年人準備好消防栓、安全帶、救生筏。周全一點,再周全一點,細心一點,再細心一點,規范一點,再規范一點,這樣的要求并不過分。

  江中傾覆的游輪上,這幾百個老年人可能只會留下令人唏噓的背影,但是人們應該從他們的背影學到更多。畢竟我們每個人都生活在同一條船上,不管未來遇到什么風浪,這條船上的大多數人都無處可逃,唯有共同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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